
第58章 笔耕不止
自1991年起,在阅读的漫漫征途中,我渐渐不再仅仅满足于吸收书中的知识,而是开始不自觉地深入思考,那些文字背后的含义、情感与思想,如同点点星火,在我心中燃起了别样的渴望。这份渴望,逐渐演变成一种想要讲述、想要倾诉的冲动,也正是在那时,我发现自己对小说创作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浓厚兴趣。于是,在内心的驱使下,我怀揣着一丝忐忑,又带着几分坚定,轻轻拿起笔,缓缓踏入了文学创作这片充满魅力与未知的领域。
在建设厂那一万多名职工之中,我是极少数对文学创作怀揣热爱的工人之一。我深知这条创作之路布满荆棘,自己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诸多的事要做。在决定投身小说创作后,我并未贸然行动,而是静下心来,仔细琢磨。我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去探寻一种契合自身的创作方式,期望它既能紧密贴合我的实际状况,具备切实的可操作性,又能简单上手,节奏把控得当,从而达成事半功倍的效果。
初期的创作我重点注意把握好四个问题:
一是素材积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资料的积累相当重要,这方面我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一方面坚持读书看报。读书看报不仅是丰富自己积累的需求,更是提高自己的有效途径,但要讲究方式方法。因为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写作,时间有限,精力有限,所以读书看报时都是有选择性的浏览为主,不需要的信息一带而过,需要的和有用的资料才用心去读。
当然,为了方便自己今后能够随时运用学习的成果,我习惯在书籍和报纸上分门别类地画上符号、记上眉批,这是非常有用的技巧,使我在需要用时能够快速找到。而且不光是记下了事,我对感兴趣的资料常常作一些自己的思考、分辨与加工,形成自己的见解,尽量把散乱的资料变为自己的积累。
二是勤于动笔:我要求自己要善于观察并勤于动笔。善于观察是指要做生活中的有心人,也就是研究分析身边遇到的有特点的人,不时写一些人物素描练笔,也不在乎字数多少,只求写出鲜明的个性;勤于动笔是指培养一种熟练运用的技巧,可以归纳为“三个马上”。平时任何思想的火花马上记下来;对自己所见所闻的有趣的事情,马上记下来;对媒体上收集的有启迪的事情或评论马上记下来。要经过日积月累,在创作时可把同一个性的人集中在作品中的一个人物身上,从而塑造出一个个有血有肉的角色。
三是优化程序:操作文字力求心动手动,手随心动。只要有了创作的冲动,我立即拿起笔来拟定提纲,搭建框架。然后边打腹稿边调整,一般情况下不会拖延。但也不会像专业作家那样心无旁骛、全力以赴、一气呵成。通常对概念的消化和材料的运用并不着急,要综合自己的工作等因素来掌控节奏,往往放几天再慢慢进行;或者放几个星期,有了新的灵感再说。至于故事情节的编排,往往先从自己的经历中,特别是对自己印象深、影响大的事情入手,把完整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包括心理活动和自己的看法等等真实的事件,作为第一手资料加以运用;然后,再从自己阅读过的书报中把可资利用的资料集中分析,探询社会现实的共性和典型人物的个性,设置故事情节和人物要素,作为补充完善。
四是探索方法:我认为对于初涉文学创作领域的初学者来说,模仿也是一种学习,也是成长道路上的一步阶梯。尤其是初期的小说创作,我把自己经历的或朋友讲述的事情和熟悉的人物为蓝本,从过去与现实的事件和身边的人物中挖掘素材,按照创作构思进行大胆想象的逻辑推理,形成主要框架。在此基础上,再适当的模仿中外名著的结构、技巧和表达方式进行素材加工,以便在借鉴中掌握创作要领,经过不断的练习和积累逐步形成自己的风格。
这样一来,我在写作上开始有了分类,两手抓两手硬:我经常在上班时间完成了例行公事后,抽时间撰写专业论文或新闻稿件;下班后则把时间和精力主要用在文学创作上。
人对事情的选择,决定了这件事情的发展方向。选择了写作就意味着放弃享乐,我从此基本不参加同事朋友的下班搓麻将、跳舞以及节假日郊游等娱乐活动。业余时间除了做必要的家务,往往就是坐在陋室窗下的书桌前,伴着孤灯笔耕不止,写作到深夜。
开始的时候,我是什么体裁的文章都写,也写小小说和短篇小说。我以蕴涵传统文化元素的儿童时期的名字“苏龙”作为笔名,给全国各地的报刊杂志撰文,慢慢地有的投稿偶尔被刊用。虽说多为豆腐块文章,但也能带来价值感。受此鼓舞,我便不满足发表一些短篇小说了,开始尝试创作中长篇小说,这显然有些操之过急。由于火候不到,稿件的命运基本上是退稿。
最初两年,我投出去的几个中长篇作品,有纯文学,也有推理小说,想到什么写什么,也没有什么技巧,只管写完一篇就投一篇,退稿那是可想而知的。我这才知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中长篇小说的创伤是需要功力的,不是随便哪个人凭努力或勇气就可以成功的。
不过,我的付出也不完全是作无用功。几个作品虽然未达到发表的水准,但杂志的编辑们纷纷回信鼓励,有的还对作品的不足提出了中肯的意见。建议我拓宽思路,从自己熟悉的生活中搜集素材,找准自己的特长坚持写作。
编辑们的专业指点使我这个充满理想的文学青年茅塞顿开。记得1981年,我进厂后在4车间当铣工,当时车间有一个抗战时期随汉阳兵工厂迁渝的老工人,工余经常给我们青年工人摆一摆抗战时期工厂的故事,讲建国前后工厂的历史。那些有趣的故事引起了我的极大的兴趣,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长此以往,就有了写写建国前军工厂的故事的想法。
于是,我调整自己的思路,决定从军工厂丰厚的历史中寻找创作的灵感,这是很多作家不熟悉的领域,反之却成为了我的优势。我从1994年春节开始收集素材,多次利用星期天或节假日,到CQ市图书馆和JLP区图书馆去查阅资料。另外,工作中我经常要到工厂各个车间去检查安全,只要听说有解放前从湖北汉阳兵工厂来的老工人,便主动递上香烟去聊天。
那时,我已经是技安处的业务骨干,每年都要参加西南兵工局组织的安全检查组,到大山沟的各个三线兵工厂去检查安全生产。江津、壁山、万盛、南川等三线厂的老工人,是历史的活字典,我从与他们的聊天中,了解到很多重庆及周边地区的风俗习惯,风土人情。
我想写一部以建国前军工厂为背景的小说,便利用经常到三线军工厂公干的机会,找一些建国前的老工人摆龙门阵收集素材。有一次,我随西南兵工局安全检查组到同行业历史悠久的大型兵工厂望江厂去检查安全,碰到一个抗战时期跟随工厂搬迁从广东来的老工人的儿子,是一个车间工会主席,我们相谈甚欢,毫不拘束。原来他也喜欢写文章,经常把身边的人和事,写成新闻报道在厂报上发表,我们有共同爱好。他给我讲了很多他从他父亲那里听到的国民党时期望江厂的故事,很精彩。后来我发表的首部中篇小说中,将故事的部分背景放在了建国前的建设厂和望江厂。
文学创作的过程也是一个自我完善的过程。正是我为了创作文学作品而自发的研究建设厂的厂史和重庆军工厂的抗战史,使我无意中进入了这一研究领域,为我以后的职业生涯又一次转型提供了一个契机。
1995年五一劳动节,我的中篇传奇小说《乱世金像劫》创作完成,投给了武汉的通俗文学刊物《今古传奇》。这一次很快就收到了回音。杂志社的责编老师对我的作品给出了积极评价,说该作者“很有灵气,会讲故事”,并对小说提出了修改思路和具体意见。在编辑老师的指导下,我又经过了2次修改后,该作刊发在《今古传奇》1996年第二期上,得以与广大的读者见面,湖北老作家蒋先生为还小说写了导读。第二年,《今古传奇》杂志社召集重庆的写作组聚会,我也成为受邀的7人之一。
这部小说的发表在工厂同事和同学朋友中也产生了很大的反响。我的师傅找我索书,特别要求一定要签上名送他收藏。4车间、技安环保处、生产处、机动处、武保处和宣传部等我工作过的单位或经常联系单位的同事,以及小学、中学同学和朋友,纷纷索书。读后有的给我说“很吸引人,读了开头便想一口气读完”“相当精彩”。有懂文学的问我“小说中的人物和故事活灵活现,我想知道素材怎么来的?”有些领导看后说“很流畅”、“有水平,不是谁都能写得出来”。宣传部的人给我说,有《建设报》的基层通讯员向他们打听我的情况。工会文学组的负责人告诉我,工厂里的文字爱好者都要求拜读我的小说。由于我只有10本样书(我自己花钱到书店又买了10本),早就送完了,无法满足大家,非常遗憾。总之,耳畔一片“不简单”、“看不出”的“啧啧”之声,一时名声雀起,好评如潮。
值得一提的是,驻厂军代室的首长,于1997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读了我的这部小说,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告诉我: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这个人有没有权或有没有钱,而在于这个人靠不靠谱和值不值钱。比权重要的是德行与人品;比钱值钱的是思想与观念。他认为,人的尊严与级别无关;人的能力与金钱无关。这个正派耿直的部队首长,夸我干得不错,是可塑之材,“体现了退伍军人的价值”,并向公司领导积极推荐,因赏识而成为了我的又一个贵人。
1996年10月,CQ市职工大学在举办十周年校庆时,我作为学校从两万多名历届毕业生中评选出的26名学有所成的优秀毕业生之一而上了校刊,在事迹介绍中有参战和军工厂工作经历,还特别列举了这部小说的发表作为成就之一。
受父母的影响,摄影是我从小以来的又一个爱好。单位安排我负责事故取证的摄影、管理相机、冲洗相片,给我发挥自己摄影的特长提供了便利的条件。我在工作中拍摄了大量的工作照片,除了作为事故分析处理证据和存档资料外,偶尔也拍摄一些新闻照片投稿。1991年起,先后在《建设报》和《警钟长鸣》等报刊上发表了多张摄影作品。
多年来的写作耕耘,虽然经历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但也使我获益匪浅,不但受到大家的肯定认可,也培养了斯文气质。直到1998年初我获得升迁担任了处长,工作忙了责任大了,我把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就不再写小说了。
但写作的初衷未改,从来未曾搁笔,除了结合工作实际坚持专业论文的撰写外,也忙里偷闲创作了一些花精力不大、花时间不多的散文、杂文、评论和宣传报道等作品,以确保自己写作上始终在进步,这大概出自于与身俱来的对倾诉的热爱和对文字的偏执吧。当然,也有个别人对我不参与唱歌跳舞娱乐,不参加喝酒打牌赌博大惑不解,甚至视为异类。2007年1月,重庆金河文化杂志社老编辑来访,我们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儒雅的编辑老师见我也是性情中人,大发感慨,说你像一个文人,不像一个领导。官场上做事的人工于心计,说话滴水不漏;而埋头做学问的文化人表里如一,说话耿直。不错,老师的判断比较客观,我的处事原则是:自己的感觉才是主要的,至于别人怎么看——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