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双面绣娘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肆意泼洒在天际,唯有那清冷的月光,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艰难地穿透雕花窗棂,在绣架上投射出仿若蛛网般错综复杂的阴影。此时,苏九儿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安静地跪坐在地板之上。她那纤细的双手,正稳稳地托着苏绣绷架,然而,那绷架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惊扰,微微颤动着,恰似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金线在光滑的缎面上蜿蜒前行,逐渐勾勒出扭曲的枝桠形状,仿佛这些枝桠正在奋力挣脱某种束缚,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林砚悄然伫立在门边,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苏九儿的一举一动上。只见保育员正全神贯注地将最后一片牡丹花蕊绣上襁褓形状的刺绣,就在那一瞬间,林砚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瞳孔猛地骤缩。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因为她赫然发现,那些花瓣的脉络竟然是活的!墨绿色的丝线在月光的轻抚下,如同灵动的生命,缓缓蠕动着,仔细看去,就像是无数只透明的墨虫,正沿着叶脉间的小径,忙碌地爬行着,它们的每一次蠕动,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阿姨怎么还不睡?”苏九儿宛如幽灵般,毫无预兆地突然转头。她绣着缠枝莲的袖口,像是被一阵微风轻轻拂动,滑落半寸,露出腕间青紫色的淤痕。那淤痕,宛如一条狰狞的伤疤,瞬间刺痛了林砚的双眼。林砚心中猛地一震,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回溯,三天前在钢琴房看到的黑衣人手腕上,那一模一样的伤痕,此刻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这惊人的相似,让她的心跳陡然加速,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汹涌的潮水,迅速淹没了她的心头。
就在此时,一阵阴恻恻的风,像是从地狱深处呼啸而来,猛地吹过房间。绣架上原本紧绷的绷带,在这股诡异风力的冲击下,突然崩裂开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命运的警钟被敲响。林砚见状,下意识地冲上前去,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绣架。在这慌乱的瞬间,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苏九儿后颈处微微凸起的疤痕。而此时,月光恰似一个精准的聚光灯,恰到好处地照亮了那里。林砚惊愕地发现,在保育员雪白如纸的肌肤之下,竟然缓缓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古老的符咒,神秘而又诡异,逐渐交织、组合,最终形成了“戊戌六君子”的姓名篆刻。这一发现,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林砚的心中轰然炸开,让她的思绪陷入了无尽的混乱与迷茫之中。
“您父亲当年...是不是也绣过这样的图案?”林砚的声音,如同深秋的落叶,带着一丝颤抖与干涩。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父亲遗物里看到的那本《园丁手札》。那泛黄的纸页,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上面详细记载着林家女眷世代相传的刺绣秘辛——用墨灵丝线缝合的襁褓,竟能封印婴孩体内神秘的时空裂缝。这个尘封已久的秘密,此刻与眼前的诡异景象相互交织,让林砚愈发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无法自拔。
苏九儿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击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那咳嗽声,仿佛是破旧风箱发出的喘息,沉闷而又痛苦。紧接着,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射而出,如同绽放的血花,喷溅在绣绷之上。林砚的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她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血珠在光滑的缎面晕染开来,逐渐形成了一个图案,竟是一幅微缩版的幼儿园平面图!而在这平面图上,第五间教室的位置,被血色墨点重重标记着,那醒目的血点,仿佛是一只血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一切,让人不寒而栗。当林砚下意识地伸手触碰那图案时,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整张绣布突然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无数墨虫像是被释放的恶魔,从金线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它们张牙舞爪,朝着四周疯狂扩散,瞬间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恐怖的阴影之中。
“快走!”墨老的虚影,如同一缕青烟,骤然在梁柱间浮现。他那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子时已到,她的刺绣针要吸饱墨灵了!”墨老的话音还在空气中回荡,苏九儿却像是被恶魔附身,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冰冷而又阴森,让人脊背发凉。她染血的手指,如同鹰爪一般,猛地抓住林砚的衣领,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公子可知,您父亲当年就是被我这样亲手缝进襁褓的?”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林砚的心脏,让她浑身剧烈战栗起来。父亲的遗物照片,如幻灯片般在她脑海中快速闪现——那个被墨虫缠绕的婴儿襁褓,此刻竟如同幻影般,在苏九儿的绣绷上跳动着,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掩埋的血腥历史。林砚这才如梦初醒,注意到苏九儿绣鞋的异常:鞋底沾着青苔状的墨块,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点燃地狱的火焰,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燃烧的焦痕,那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窒息。
“叮!”一声清脆的声响,宛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绣花针突然刺破苏九儿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如同坠落的红宝石,滴落在绣绷中央。刹那间,那些墨虫像是接到了某种神秘的指令,疯狂地朝着林砚扑来。它们张牙舞爪,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仿佛要将林砚生吞活剥。林砚见状,迅速抄起墙角的狼毫笔,凭借着心中仅存的一丝冷静,在空中飞速画出“镇邪符”。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她惊恐地发现,笔尖的墨汁,竟被苏九儿袖口的银针尽数溶解。原来,苏九儿的刺绣针尖,早已在岁月的磨砺中,淬炼成了端溪墨,这种神奇而又诡异的材质,拥有着能够化解一切墨法的强大力量,让林砚的反击瞬间化为泡影。
“你根本不是保育员!”林砚在墨虫如潮水般的包围中,艰难地后退着。她的双眼,紧紧盯着苏九儿,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惊愕。就在这时,苏九儿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猛地撕开衣领。林砚震惊地看到,她后背的皮肤下,哪里是什么血肉之躯,分明是密密麻麻的墨色经络。那些经络,如同纵横交错的河流,在苏九儿的后背蔓延开来,最终汇聚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铜蝴蝶。林砚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她清楚地记得,这只青铜蝴蝶,正是《罪臣录》里记载的林家守护图腾。这一发现,让她的思绪更加混乱,她不明白,为何这林家的守护图腾,会出现在苏九儿的身上,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月光,在此刻突然变得粘稠如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诡异的力量所笼罩。林砚仿佛置身于一个虚幻的世界,她清晰地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那声音,如同奔腾的江河,在她的耳边回响。与此同时,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血管里,不知何时竟游走着发光的墨虫。这些墨虫,如同微小的恶魔,在她的血管中穿梭,每一次蠕动,都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疼痛。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终于,她明白了父亲当年将修复密钥藏在厨房冰柜夹层的真正原因——那把钥匙的形状,正是苏九儿绣在襁褓上的莲花纹!这个惊人的发现,让她既震惊又兴奋,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然而,眼前的危机却丝毫没有减弱,苏九儿的诡异行为,以及那些疯狂的墨虫,依然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林公子,您逃不过血脉的宿命。”苏九儿的声音,此刻突然变得空灵而又缥缈,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她的身体,如同被一阵狂风席卷,开始逐渐崩解成墨雾。那墨雾,弥漫在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就像您父亲那样,最终会成为墨灵的嫁衣。”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无数墨虫从她崩解的身体中疯狂涌出,它们相互缠绕、交织,最终化作一条巨大的墨蟒,张着血盆大口,朝着林砚的脚踝狠狠缠去。墨蟒的身躯,粗壮而又有力,每一次蠕动,都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碾碎,林砚感觉自己的脚踝仿佛被一把铁钳紧紧夹住,疼痛难忍,她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这强大的墨蟒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千钧一发之际,林小满手腕上的彩虹发卡,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声。那声音,如同警报一般,划破了这死寂的夜空。孩子不知何时,宛如天使降临般出现在林砚的身后。她那稚嫩的脸庞,此刻充满了坚定与勇气。小满张开小嘴,吹出一口银雾——那是用昨夜收集的月光,经过精心凝练而成的神秘力量。银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是一层神圣的光芒,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墨蟒在银雾的触及下,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凄厉的嘶吼。它拼命挣扎,试图摆脱银雾的束缚,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在银雾的强大力量面前,墨蟒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最终在触及小满发梢的瞬间,突然溃散成一滩墨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姨!您的手!”小满惊恐地指着林砚的手腕。林砚下意识地低头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她发现自己的指甲盖,不知何时正在渗出墨色。那墨色,如同细小的溪流,缓缓蔓延,仿佛在诉说着她体内正在发生的诡异变化。而此时,瘫坐在地的苏九儿,模样竟与父亲手札里那张“墨灵反噬”的插画如出一辙。她的眼神空洞,身体虚弱,仿佛生命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抽离。这一幕,让林砚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担忧,她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苏九儿会突然变成这样,自己又该如何应对这接踵而至的危机?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同利剑般穿透云层,洒落在大地上时,绣绷上原本精美的《百子千孙图》,此刻只剩下半幅残缺的画卷。那残缺的画面,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惨烈的战斗。在这幅画卷上,每个孩童的面孔,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林砚不同年龄阶段的模样。他们或欢笑,或哭泣,仿佛在演绎着林砚的一生。而在画面的最深处,苏九儿用金线绣着一行小字:“戊戌年腊月廿三,林氏女苏氏九娘,愿以身为器,守此幼儿园终世。”这行小字,宛如一把钥匙,似乎在隐隐暗示着某个被掩埋已久的秘密。林砚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这行字上,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苏九儿神秘身份的疑惑,又有对未来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揭开所有谜团的坚定决心。
林砚颤抖着双手,缓缓打开手机,给父亲的工作邮箱发送新邮件:
主题:关于幼儿园古建筑修缮的补充建议
正文:近期在园内发现多处与“戊戌年增建”相关的文物遗存,建议成立专项考古组,重点排查 1898年增建图纸与当代建筑结构的对应关系。随信附上在保育员苏九儿服饰上发现的刺绣纹样拓片。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林砚仿佛看到手机屏幕上,隐隐浮现出父亲虚影的像素化投影。那个在月光下逐渐透明的身影,这一次对着她比出了“小心”的手势。林砚的眼眶瞬间湿润,她紧紧握着手机,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解开所有的谜团,找到真相,完成父亲未竟的心愿。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在那未知的远方,已经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在这充满神秘与危险的幼儿园里,林砚知道,自己的冒险之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