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冬至·铜铃血谶
冬至·阴极之至,阳气始生
冬至已至,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肃杀而又静谧的气息,仿佛万物都在这一天陷入了深深的沉睡。晨雾如轻纱般弥漫在洛水城,尚未散去,君逸凌已静静伫立在青石巷口的槐树下。他神色凝重,指尖缓缓摩挲着怀中那枚铜钱,绿锈粘黏处传来婴儿啼哭的触感,指腹纹路竟与井底铜铃的裂痕走向完全重合。
铜钱边缘泛起的绿锈,在熹微的光线下闪烁着诡谲的光泽。这枚铜钱,正是昨日他在旧书摊偶然翻到的《九州异事通鉴》里所夹之物。
此时,柳嫣站在一旁,她腰间佩剑的剑穗突然无风自动,红玉珠相互碰撞,撞在青砖上发出如同碎冰般清脆的声响,那声响清脆悦耳,却惊得檐角的铁马也跟着叮咚乱颤。铁马的响声在寂静的晨雾中回荡,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寻常的事情即将发生。而斑驳的墙面上,二十八宿星图残破不堪。唯独心宿二的位置留着一抹新鲜朱砂,旁侧刻着倒悬剑纹——与噬魂剑鞘的裂纹走向完全一致。
当北斗第七星每黯淡一分,井底铜铃就会渗出三粒猩红砂砾。您看第三粒砂陷入井水时,水面倒映的巫族祭司咽喉伤口竟比上一粒深半寸——这正是星力戌时向西偏移的明证。血砂坠入井水时泛起涟漪,每粒砂中折射出三百年前巫族祭司被铜铃贯穿咽喉的残影。
“当心!”阿依古丽的声音犹如冰刃,从巷尾骤然传来。几乎在同时,三支淬毒袖箭如闪电般朝着他们射来。三人反应迅速,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袖箭。
君逸凌在躲避的瞬间,目光瞥见暗处那口枯井的辘轳架上,缠着七根染血的麻绳。麻绳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悲惨故事。而最末那根绳头系着的铜铃,正随着井底传来的隐隐婴啼声微微摇晃,那声音若有若无,却好似一把锐利的钩子,紧紧揪住众人的心。
洛水城的晨钟恰在此刻撞破雾霭,沉闷的钟声在空气中回荡。城门口的守军身着铠甲,铠甲上凝结着晶莹的露水,在晨光下闪烁着点点微光。
柳嫣站在一旁,她攥着竹骨扇的手指微微发白,扇面上那若隐若现的“柳”字纹路,在晨光中时隐时现,宛如神秘的暗语。这扇面上的“柳”字,乃是柳家先祖留下的传讯暗记,君逸凌的目光落在扇面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三日前在密道石壁上见过的图案:七根铜铃、枯井辘轳、染血麻绳,竟与扇面纹路完美重合。这惊人的发现,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走暗巷。”阿依古丽的声音再次响起,犹如一把利刃,划破了凝滞的空气。众人不敢迟疑,迅速转过三条曲折的街巷。
突然,柳嫣脚步一顿,猛地驻足。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墙缝里探出的半截青铜残片上,瞳孔骤然收缩。那青铜残片上的纹路,竟与君逸凌手中铜钱边缘的刻痕如出一辙。
君逸凌见状,急忙掏出古籍,书页翻动间,滑落的并非预想中的血珠,而是一张泛黄的城防图。他展开城防图,只见墨迹晕染处,赫然标注着“朱雀街七井”。
众人深知这线索的重要性,经过一番打听,得知黑市的入口藏在一家挂着“古玩斋”木匾的铺子后。四人来到铺子前,君逸凌深吸一口气,摸出那枚铜钱,“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案上。掌柜的原本眯着的独眼,在看到铜钱的瞬间,陡然迸出精光。
他嘿嘿一笑,说道:“客官可是要找‘荧惑守心’的物件?”说罢,他枯槁的手指缓缓掀开案下暗格,三尊青铜小人像扑面而来。君逸凌定睛一看,只见最矮的那尊小人像正抱着龟甲,而龟甲的甲片上,赫然刻着柳家家徽!
“这...…这是柳家祖祠的祭器!”柳嫣又惊又怒,佩剑瞬间出鞘半寸,剑刃闪烁着寒光。掌柜却不慌不忙,依旧笑道:“今早刚收到的货,价钱么……”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颗夜明珠,外加……”他的目光突然瞥见柳嫣手中的竹骨扇,“这位小姐的扇子。”
阿依古丽一听,心中大怒,法杖在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黑雾,那法杖杖首镶嵌七颗黑曜石,对应北斗贪狼至破军星位,每启动一道水纹需碎裂一星。阿依古丽厉声道:“放肆!”
当第十九道水纹凝结血手印时,法杖“破军”星石迸裂,阿依古丽虎口震出鲜血。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九条玄铁锁链如蛟龙般破空而至,锁环相扣处闪烁着幽绿的磷火,这正是商羽麾下“九幽卫”的标志。
君逸凌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挥剑格挡。只见他剑身一抖,先蓄力于臂,而后猛地突刺而出,剑与锁链相交,发出“当”的一声巨响。在剑与锁链碰撞的瞬间,君逸凌巧妙地借力反震,将锁链震开些许。然而,火星四溅,其中一粒火星恰好溅落在城防图上,竟将墨迹未干的“朱雀街七井”照得纤毫毕现。
众人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趁着混乱,迅速逃至护城河边。柳嫣心急如焚,突然将玉佩按在青石板上。刹那间,河水瞬间沸腾起来,水汽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与此同时,对岸塔楼上的铜钟无风自鸣,钟声悠扬却又透着几分诡异。
君逸凌下意识地望向水中倒影,竟惊觉河底隐约露出半截石碑。他定睛细看,碑上的文字竟是《九州异事通鉴》里失传已久的“巫族七星阵”图谱,阵图边缘蚀刻“商羽乙亥年霜降校准”字样。
梵文笔画如血管般搏动,河面倒影中浮现商羽跪在君家祠堂自断左手的镜像。
阿依古丽见状,毫不犹豫地将法杖尖端刺入井沿,法杖与井沿接触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法杖中涌出。
只见三十六道每道水纹中闪现商羽在不同时空的结局:第七道水纹冻结为君逸凌冰蓝右眼,第十九道水纹凝结成柳嫣祖母婚书上的血手印。如利箭般直冲云霄,当第十九道水纹凝结成血手印时,阿依古丽法杖顶端的破军星石“咔嗒”碎裂,她虎口瞬间崩裂,血珠沿着杖身青铜凹槽流入“开阳”星位——
这正是柳嫣祖母当年血祭后石槽残留的黑色污渍。在天幕上勾画出北斗七星的轨迹,那轨迹光芒闪耀,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神秘力量。
“原来如此...”君逸凌望着天空中闪烁的星图,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商羽为何要捣毁君家祖祠。
三百年前,君柳先祖在镇压巫族时,将七星阵图刻在了洛阳城砖之下。甲子轮回之数在此扭曲,商羽竟将未来百年星轨倒映于往世铜镜。而商羽所追寻的“荧惑守心”,正是启动阵眼所需的至阳至阴之物——柳家女主的处子血,与君家长子的心头精魄!想到此处,君逸凌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此时,城南方向突然传来孩童的啼哭。柳嫣听闻,神色一紧,立刻循声追去。
在废弃水车处,她看到了一幕惨绝人寰的景象:七八具孩童遗体整整齐齐地码在井沿,孩童们的脖颈处赫然烙着巫族咒印。那咒印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仿佛是恶魔的印记。阿依古丽随后赶到,她眉头紧皱,法杖轻点水面。
只见井中缓缓浮起数十具青铜棺椁,棺椁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随着棺椁的浮出,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君逸凌的掌心青纹骤然发烫,这熟悉的灼痛感,与那日在当末日幻象逐渐消散,柳嫣突然抓住君逸凌的手腕:“快看浑天仪的夏至刻度!“
那道赤金纹路竟与姐姐丝帕上的残烬如出一辙,可转瞬间又被翻涌的黑雾吞没。青铜浑天仪的“天璇”星位突然黯淡,君逸凌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姐姐大婚当日,凤冠坠落时北斗偏移的星象重现。
最末那具棺盖缝隙里,半张泛黄的婚书飘落而下。柳嫣伸手接住婚书,展开一看,新娘名讳处赫然是自己的祖母!
“快看!”君逸凌突然指着东市方向,神色焦急。众人望去,只见晨雾中,七顶杏黄轿子正缓缓穿过十字街口。轿帘缝隙间,隐隐露出一位银发老妪,她的左眼竟是青铜铸就的独眼,在晨雾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柳嫣袖中滑落的桃木簪突然发烫,簪头“柳”字的血丝竟与婚书笔迹同步渗出血珠——
这是柳家女子面临血亲危机时的警兆。柳嫣见状,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朝着轿子冲去。
然而,当剑触及轿帘的刹那,竟被一股黑雾吞噬,那黑雾如同一头贪婪的巨兽,瞬间将剑的光芒吞噬殆尽。
阿依古丽见状,急忙挥动法杖,一道凌厉的光芒从法杖中射出,斩断了轿帘。但众人看到的却是满地飘落的杏花,每一片花瓣都化作红色符咒,在空中缓缓拼成“荧惑守心,七日为期”八个古篆。那红色符咒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在宣告着一场可怕的灾难即将降临。
在这风云变幻的洛水城中,君逸凌、君母、柳嫣和阿依古丽四人,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此时,在他们暂别君母的地方,君母正准备喝药。药罐里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她刚将药送到嘴边,突然一阵轻微的咳嗽袭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眉头微微皱起。君母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她深知如今局势复杂,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咳嗽或许并非偶然。但她还是强自镇定,告诉自己也许只是受了些风寒。
尽管如此,君母还是隐隐觉得这苦涩的药味似乎比往常更加刺鼻,她努力忽略心中的不安,再次将药碗举到唇边。
那客商袖口一闪而过的黑印,竟与兵勇身上的符号完全相同……
洛水城的暮鼓声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商队驼铃的乱响。君逸凌的余光瞥见某个西域客商抬手的瞬间——袖口露出的黑印正渗出青紫色黏液,那黏液滴落青砖竟腐蚀出北斗第七星的凹痕。这与他三日前在兵勇尸首上看到的符号完全一致,只是此刻的星痕中多出一道血线,恰似天书残卷所述“荧惑犯心“之相。
河面忽起异变,柳嫣腰间玉佩骤然发烫,将方才拓印的七星阵图烙在君逸凌掌心。阵图纹路触及皮肤瞬间,他仿佛听见三百年前巫族大祭司的嘶吼穿透时空:“七星易位之日,便是……”
话音未落,对岸塔楼传来瓦片碎裂声。七只黑鸦衔着染血的杏花瓣掠过苍穹,羽翼划出的轨迹,赫然与“七日为期“的谶语暗合。君逸凌猛然回头,柳嫣的指尖刚触到「冬至」刻痕,壁画突然渗出冰晶。那些晶体在空中拼凑出母亲中毒的场景,背景传来商羽的低语:“阴极之至,方见真章……”
离开时君逸凌瞥见墙角新增的剑痕,那裂痕走势竟与姐姐失踪前夜刻在窗棂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他暗中记下图案,噬魂剑随之发出共鸣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