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古巷喧虹染槐烟
文大夫第三十包草药整理好时,整座青牛山开始打摆子。
午后雷暴收束得极快。正见云层裂开道琉璃色的缝,七彩虹霓破云而出,千万缕水汽蒸腾而上,西天已斜插下几束琥珀色光柱,像天神失手打翻了熔金的壶。恍若给青牛山戴了顶雾纱冠。而东边山坳腾起的水雾正漫过老橡树的冠,把整片松林泡成洇染在湿绢里的松墨画。
玉虹河抖开粼粼波光,将七彩拱桥倒映成双,河滩上的白鹭齐刷刷冲向云端。隔着三丈宽的河面,河对岸的洗衣妇最先瞧见那道虹,将整个小镇笼的恍若仙境。
文家檐角残雨突然悬停,每滴水都成了浑圆的透镜,折射出零碎的霞缎。
“哇啊——”一声清脆的哭声让整个小巷热闹起来。全然忘记了暴雨时的狼狈。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儿的!“接生婆撩开门帘,手里的铜盆砸醒整座小镇。
文大夫蹲在墙角的身子才直了起来。
“你可正沉得住气,看这天儿,你这儿子怕是踩着祥云来的”隔壁赵家媳妇打趣道。
“三十年前发大水,我见过青龙盘在彩虹里...“吴老头的茶碗停在半空。
话音被更一阵吵闹声截断,放学的孩子们跑进院子看热闹,胆儿大的掀起门帘往进挤。
“恭喜!恭喜!正所谓“云为襁褓虹为络,偷捧仙胎文曲魄”啊!这孩子了不得!”退休在家的王老师连连点头。
文大夫赶忙俯身作揖。
“借光,借光!我给月婆子送喜糕去!“方嫂子端着笼屉,屉布下刚蒸好的榆钱糕还烫手。
裹在虹光襁褓里的婴孩闭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星屑似的胎脂。门板后挤着的七八个脑袋同时倒抽冷气——这哪像刚落地的红皮猴儿,分明是年画上被丹青圣手描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玉童子。
“哎呦喂!“吴婶俯下身子仔细瞧着,“这眉眼比观音座前的善财童子还清亮!“
“快瞧那朱砂印!”挤在门边的赵家媳妇抻长脖子,指着婴孩的右手掌心,“天生的官印啊!”
“赶明儿把我家晓燕抱来沾沾灵气,刚出生时活像剥皮兔子,皱巴巴嚎了三天才睁眼。“方嫂子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那不打紧,你看现在,你家晓燕也是眉清目秀啊”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老文家祖坟冒青烟了!“胡同口修鞋的张大爷吧嗒着旱烟,烟锅子往青砖上一磕,“早些年他老太爷救过化缘的姑子,保不齐是菩萨还愿呢。“
“文大夫人好,文家嫂子也是出了名的好媳妇。”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跟着点头,线头在阳光下甩出金弧。
灶房飘来红糖荷包蛋的甜香。吴婶端着粗瓷碗挤进来:“大妹子快多吃些!瞧娃儿瘦的,跟春汛时河滩上的白鹭雏儿似的!“说着往产妇枕边又塞了包红枣,红纸映着婴孩脸颊;倒添了几分血色。
接生婆临走前又折回来,掏出块褪色的红布条,用三绞三缠的捆福手法系在门环上:“虽说不皱巴是福相,可太单薄也让人悬心。“压低了声对文大夫道:“赶明儿去庙里求个长命锁,讨个吉。不过听那出娘胎的脆响声儿,底气够足!”
文大夫连连点头。
暮色渐浓时,文家门槛上摞满了邻舍送的物件:马大娘绣的虎头鞋,染坊新裁的靛蓝襁褓,巷口小卖部掌柜硬塞的一包洋奶粉。木匠媳妇轻轻地抱起婴儿,嘴唇碰了碰儿子的脸蛋,用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儿子掌心的花瓣胎记。嘱咐丈夫道“我怕孩子身体弱,明天去庙里烧个香吧。”
文大夫点头道“好的,我顺便回乡下把妹妹接来照顾你。”
婴儿忽然啼哭起来,清亮的嗓音响彻小巷,一直响到巷尾。
晓燕妈妈拍着怀里的孩子“虹儿,你听听,这个小弟弟,声音可真响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