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 黄沙埋骨客
大漠的日头像把烧红的刀,生生剜进沙丘的脊背。
苏九娘倚在客栈二楼的雕花栏杆上,指尖捻着半块桂花糕,糖霜簌簌落进风里。她眯眼望着远处腾起的烟尘,那团黄雾里隐约透出一角褪色的镖旗,旗面绣着血月纹样,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红绡,”她懒洋洋冲楼下喊,“今儿的戏本子怕是要改。”
柜台后的少女正咬着笔杆誊写话本,闻言抬头,鬓角碎发沾了墨汁也浑然不觉:“改什么?我这《俏镖师夜会白骨精》刚写到妖精扒人皮的紧要处……”话音未落,一柄剔骨刀擦着她耳畔钉入木柱,刀柄缠着的红绸还在簌簌震颤。
“改‘白骨精吃镖师’。”冷面厨子阿烬从后厨掀帘而出,玄色短打沾着羊油腥气,腰间却系了条极不相称的杏红汗巾——昨夜红绡输给他的赌注。
红绡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嘴,忽听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十六斤重的玄铁门栓,竟被什么东西撞得晃了晃。
账房先生裴寂正在柜台拨弄算盘。
他拨得极慢,象牙珠子磕在檀木框上,每一声都像在等人接话。直到第七声响过,门外骤然爆出惨叫。
“戌时三刻,沙匪劫镖,死三人。”裴寂头也不抬,指尖一抹,三粒金算珠破空穿透门板。门外顿时响起重物坠地声,血腥味混着沙砾从门缝渗进来。
红绡扒着门缝偷看,忽地“咦”了一声:“那镖头腰间挂的琉璃瓶……”
话未说完,客栈大门轰然洞开。
风裹着沙砾灌进来,为首的黑脸镖师踉跄跌入,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他身后十余人抬着两口包铜木箱,箱角沾着新鲜血渍,在沙地上拖出蜿蜒的红痕。
“掌柜的!”镖师洪钟般的嗓子劈了岔,“上等客房三间,马料二十斤,再烫十坛……”
“嘘——”苏九娘不知何时下了楼,绣鞋踩着满地狼藉的箭矢走近,鬓边金步摇纹丝不动,“客官们惊了沙匪事小,若惊醒了箱子里那位……”她指尖轻点镖箱,唇角笑意倏地冷了三分,“怕是连棺材钱都省了。”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一轮,后院马厩传来嘶鸣。
阿烬拎着剔骨刀踹开房门时,正撞见洪镖头仰面倒在血泊里。男人喉头鼓胀如蛙,青紫面皮下似有活物游走,手中还攥着半块桂花糕——苏九娘戌时送来的“压惊礼”。
“让开。”裴寂拎着药箱挤进门,玉骨扇一展,三枚银针已没入洪镖头天灵盖。皮下游走的凸起骤然暴起,竟顶开喉骨窜出半截金影!
刀光比烛火更快。
阿烬反手挥刃,金铁交鸣声中,一物当啷坠地。众人定睛看去,竟是条被斩成两截的金蚕,虫身断面渗出荧蓝浆液,沾地即燃。
“西域蛊王,三日啖心。”裴寂用扇尖挑起虫尸,火光映得他眉眼森然,“洪总镖头倒是忠心,拿自己养蛊。”
角落里忽有寒光一闪。
疤脸镖师的弯刀已架上裴寂后颈,刀柄刻着罗刹鬼面,正是黑市悬赏万金的血罗刹信物。可他刀刃尚未压下,整个人突然僵住——不知何时,阿烬的剔骨刀已抵住他脊梁第三骨节,那是练缩骨功的命门。
“弑主栽赃,太心急。”阿烬的汗巾拂过疤脸男人抽搐的眼角,“你家总镖头吞蛊时,你袖袋里的雄黄粉可没撒匀。”
地字三号房传来瓷器碎裂声。
苏九娘拎着食盒推开门时,红绡正趴在地上拼凑碎瓷片。烛火将少女的影子投在墙上,竟隐约显出双头四臂的诡谲形状。
“别捡了,”苏九娘搁下新沏的云雾茶,“那套青花盏是前朝官窑的,你当心割……”
“九娘!”红绡猛地抬头,瞳仁在黑暗中泛着琥珀色异光,“我方才看见洪镖头的走马灯了!二十年前血月镖局接的皇差根本不是运镖,他们在荒漠里埋了九十口陶瓮,每口瓮里都……”
窗外忽有阴风卷过,熄了烛火。
月光漏进窗棂的刹那,红绡的话戛然而止。她盯着苏九娘投在墙上的影子,喉头滚动——那影子的发髻间,分明多出一支凤头钗。
而现实中的苏九娘,今日根本没戴凤钗。
“明日给你做酒酿圆子。”苏九娘笑着合上食盒,转身时裙摆扫过满地瓷片,清脆声响中混着她几不可闻的叹息,“有些秘密,比桂花糕的馅料藏得还深呢。”
风格延续:
悬疑线:金蚕蛊、血罗刹标识、红绡预知幻象、苏九娘影子异状
喜剧点:红绡的话本创作、阿烬的汗巾赌约、裴寂用算盘珠杀人时的文人做派
伏笔交织:桂花糕压制蛊毒、血月镖局旧案、前朝陶瓮秘闻、苏九娘双重身份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