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现实比末日更荒诞
林小满是被液态修复舱的警报声吵醒的。
三十七种语言的“错误“提示在舱体表面流动，像一群发光的蝌蚪。她试图抬起左手擦拭眼前的黏液，却听到金属关节转动的咔嗒声——这只手已经变成半透明的晶体，淡蓝色血管里流淌着发光的纳米粒子。
“第0420号异常体苏醒，启动三级防护。“
机械女声带着电流杂音。六根银色探针从舱顶垂落，尖端泛着神经麻醉剂特有的紫光。林小满本能地蜷缩身体，后背却撞上某种软体组织——修复舱内壁不知何时长满了肉粉色触须，正贪婪地吮吸她渗出的汗液。
剧痛在脊椎炸开。探针刺入第七节颈椎时，记忆如虹吸管中的彩色液体被抽离：茶茶炸裂的机械眼迸出湛蓝火花，阿杰被纳米虫吞噬的半张脸还在微笑，王铁柱举着电磁炉砸向李总，炉面映出自己四分五裂的倒影...这些画面被压缩成光点，吸入舱顶的黑色圆球，那东西像颗腐烂的眼球般鼓动着。
“你们...在偷我的记忆？“林小满的声带发出金属摩擦声。她挥动晶体化的左臂砸向舱壁，淡蓝色修复液突然沸腾，冒出带着橘子香味的蒸汽。
金属舱体开始扭曲，探针像遇到天敌的蛇群般退缩。当林小满滚出舱外时，湿漉漉的脚掌在地面烙出发光脚印，每个脚印里都浮现出模糊的记忆片段：某个轮回里她抱着婴儿版的茶茶躲避追兵；另一次她与长着机械触手的王铁柱在海底实验室搏斗。
“不愧是原始样本。“
穿白大褂的女人从阴影中走出，胸牌泛着冷光：【0419号首席工程师】。她摘下口罩的瞬间，林小满的呼吸停滞了——这张脸与茶茶有八分相似，只是右眼嵌着机械义眼，暗金色瞳孔里跃动着二进制代码。
“欢迎来到2149年。“0419号踢开脚边的神经导管，“你睡了二十年，不过对于时空锚点来说...“她敲了敲太阳穴，那里镶嵌着微型沙漏，“就像打了个盹。“
林小满的晶体左手突然暴长，尖锐的指尖抵住对方咽喉：“茶茶在哪？“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虹膜正在褪色，渐渐变成无机质的银白。
0419号轻笑，墙壁突然变成透明显示屏。无数死亡录像同时播放：第88次轮回，林小满被地铁碾成肉酱，血手印在车窗画出求救信号；第196次，她沉入岩浆，皮肤碳化前还在重组火山岩试图制造踏脚石；第419次...画面里茶茶的机械臂贯穿她的心脏，飞溅的血珠在空中凝成“对不起“的字样。
“你的茶茶，是最高效的处刑者。“0419号放大某个血腥画面，指甲在屏幕上划出刺耳声响，“她清除过379个你，最快记录是2.7秒。“
林小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当指尖触碰到显示屏时，那些死亡场景突然具象化——烈焰从屏幕喷涌而出，纳米虫群化作实体扑来，岩浆的热浪烤焦了她的发梢。她本能地抬手阻挡，整个显示屏突然坍缩成微型黑洞，将恐怖影像尽数吞噬。
“量子重组...“0419号的机械义眼急速旋转，“你居然能在现实世界...“
话音未落，警报声撕破空气。天花板裂开蛛网状缝隙，三台蜘蛛型战斗机器人垂降而下，每条机械腿都装有旋转式激光发射器。
林小满的虹膜完全变成银色。修复液在地面汇聚成镜面，映出七个不同姿态的残影：翻滚躲避、冰锥反击、擒拿控制...当残影重合时，战斗机器人已经变成满地冒火花的废铁。她踩住其中一台的头颅，发现其编号刻着“TEA-0419“。
“这是第419次轮回里茶茶教我的。“林小满擦掉鼻血，晶体手指捏碎机器人的核心芯片，“预判未来十秒的所有可能。“
0419号突然狂笑。她按下耳后按钮，实验室的金属地板开始翻涌，升起三十九个圆柱形培养舱。每个舱体都泡着个“林小满“：7号舱的克隆体浑身插满导管，14号长着鱼鳃和蹼状手脚，最骇人的29号背后伸出蝴蝶状光翼，翅脉里流淌着熔岩。
“欢迎参观你的博物馆。“0419号抚摸着一个长满肉瘤的克隆体，那东西突然睁眼，露出没有瞳孔的眼白，“她们临终前都说了同样的话...“她突然掐住克隆体的脖子，模仿着凄厉的语调，“'茶茶会来救我'！“
林小满的晶体手臂突然炸裂，碎片在空中重组为纳米刀锋。培养舱的防弹玻璃同时爆裂，腐烂的克隆体们如提线木偶般站起，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抓向0419号。
“你疯了？这些可是...“
“我的记忆备份。“林小满冷笑。腐烂的克隆体们突然自燃，火焰在空中拼出汉字：【放我走】。某个烧焦的克隆体突然开口，声音像坏掉的留声机：“小心...时空病...“
0419号正要动作，整座基地突然剧烈震动。防爆门被紫色激光熔出大洞，银白色机甲战士跨入实验室，肩甲上的反抗军标志泛着幽光——那图案与李总的蛇形戒指完全相同。
机甲战士摘下面罩，露出茶茶的脸——确切地说是半张机械脸。金属骨骼从右脸延伸到脖颈，电子眼闪着危险红光，完好的左脸却挂着泪痕。她脖颈处的草莓胎记时隐时现，仿佛在与机械体争夺存在感。
“茶茶？“林小满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晶体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生长，尖端抵住自己胸口。
机甲传出冰冷的机械音：“检测到高危实验体，执行最高优先级回收程序。“链锯从机械臂弹出，锯齿上沾着暗褐色血渍——那分明是林小满在某个轮回里被腰斩时喷溅的。
链锯轰鸣的刹那，记忆闪回撕裂了现实：第七次轮回中，茶茶也是这样流着泪将刀刃刺入她的心脏。林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预见的未来残影与当下重叠——十二种可能的死亡轨迹在眼前铺开。
“锵！“
修复液凝成的冰盾堪堪挡住攻击。茶茶的电子眼突然变成湛蓝色，链锯出现0.3秒的停滞。林小满趁机翻滚到控制台后，发现全息屏幕上闪烁着茶茶的手写日记：
「D-107晴
小满今天把纳米虫变成萤火虫，基地停电三小时
她说要给我造星空——最亮那颗叫茶茶星」
泪水模糊了视线。林小满的晶体手臂突然暴涨，穿透三个培养舱后重组为音叉形状。当音叉敲击地面时，所有玻璃器皿同时共振碎裂。
“你教过我的...“机甲突然发出人类的声音，虽然夹杂着电流杂音，“用声波干扰分子结构...“
0419号突然插入战局。她将神经链接线插入机甲接口，紫色电弧在茶茶太阳穴跳动：“强制启动红眼模式！“
机械眼瞬间血红，机甲背部展开粒子炮，幽蓝光芒在炮口汇聚。
林小满撞翻实验台，药剂瓶在空中爆裂。淡黄色镇静剂与深绿腐蚀液混合成粉红毒雾，在接触到纳米刀锋的瞬间发生链式反应。爆炸气浪中，她抓住茶茶的机械臂，指尖触碰到某个凸起——那是她们在第三十二次轮回约定的求救信号。
“还记得星沙海滩吗？“林小满嘶吼着发动量子重组。机甲内部结构开始扭曲，操作界面突然弹出茶茶最爱的颜文字：【(≧∇≦)ﾉ彡小满救我！】
茶茶的机械眼开始频闪，红蓝光芒交替。她的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女厕...第三个...“突然抬手击穿自己的发声器，电子眼流出类似泪液的冷却液。
0419号发射的麻醉针扎入林小满肩膀。在意识模糊前，她看到茶茶用口型反复说着“对不起“，机甲弹射出微型逃生舱撞破天花板。月光从破洞倾泻而下，照出空中悬浮的巨型全息广告——宣传画上的李总戴着单片眼镜，广告词闪烁：「涅盘集团诚聘时空校对员」。
林小满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禁闭室的金属墙壁布满抓痕，有些深达三厘米。当她触碰那些痕迹时，破碎的记忆涌入：
某个浑身溃烂的自己用牙齿刻下“不要相信钟表匠“；
留着莫西干头的王铁柱试图用电磁炉熔开门锁；
最骇人的是墙角那行血字：「第427次轮回：茶茶成为机械之神」
抑制器在手腕嗡嗡作响。林小满发现自己的右腿已经量子化，可以穿透床板。当她试图触碰墙壁时，整条手臂突然消失，又在三秒后重组——指缝间多出张泛黄的纸条：
「去B-17区找记忆贩子
用你左眼的虹膜换真相
——另一个你」
0419号拎着医疗箱闯入时，林小满正盯着通风口的铁网发呆。那里卡着半片机械蝴蝶翅膀——和29号克隆体的光翼材质相同。
“准备接受记忆透析。“0419号举起形似蜘蛛的采血器，“这次要抽走你关于茶茶的...“
她突然僵住。林小满的抑制器不知何时变成古董怀表，秒针正在逆时针旋转。更恐怖的是，墙上的抓痕正在消失——时间在倒流！
“原来这就是现实世界的能力。“林小满擦掉鼻血，看着怀表表面浮现星空图，“操纵时间的重量。“
当秒针归零时，时空乱流席卷基地。走廊的克隆体培养舱纷纷爆裂，无数个“林小满“的残躯在空中组成基因链图案。士兵们惨叫着量子化，身体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
林小满冲出禁闭室，在时空裂缝中看到震撼景象：二十个不同年龄的自己正在平行时空战斗。少年版举着改造过的广场舞音响对抗机甲群；老年的她坐在机械王座上，脚下跪拜着茶茶模样的机器人；最令她窒息的是某个时空里，婴儿状态的自己正被0419号抱在怀里注射药剂。
“这边！“戴单片眼镜的男人突然出现。他怀表链上挂着李总的蛇形戒指，机械右手握着美团外卖的配送箱：“我是钟表匠，要想拯救所有茶茶...“
时空乱流吞没了后半句话。当林小满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童年那个白色房间。铁笼中的白老鼠腹部芯片闪烁，投射出全息字幕：
【第零层虚拟世界
一切从此刻开始改写】
笼底暗格自动打开，里面是生锈的诺基亚手机。当林小满按下开机键时，二十条未读短信同时弹出——每条都来自不同时空的茶茶，最新那条显示：
「不要相信戴怀表的人
用美团外卖代码0713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