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涌动

白菱的指尖冰凉，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电流感。林夏被她拽着穿过迷宫般的巷道，蒸汽警笛的呼啸声在身后忽远忽近。他的右手腕仍残留着灼烧般的疼痛，齿轮烙印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是活物般随着脉搏跳动。

“你到底是谁？“林夏喘息着问道，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星象厅又是什么地方？“

银发少女没有回答。她的身形在雨幕中如同幽灵，每一次转弯都精准地避开巡逻机械的扫描范围。林夏注意到她的制服袖口有暗红色的血迹，而腰间的金属扣带上挂着三枚不同样式的黄铜钥匙——其中一枚的形状与怀表背面的凹槽完全吻合。

巷道突然向下倾斜，潮湿的金属阶梯出现在眼前。白菱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她拽着林夏冲入地下，身后的闸门在蒸汽驱动下自动闭合，将追捕者的声音彻底隔绝。

黑暗笼罩了两人。

然后，一盏接一盏的瓦斯灯亮起，照亮了这个隐藏在下城区地底的巨大空间。林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是一个由齿轮与星象仪构成的秘密基地。

直径超过十米的黄铜星轨仪悬挂在穹顶，七个大小不等的金属球体沿着精密轨道缓缓运行，模拟着浮空城的运动轨迹。墙壁上嵌满了不停转动的计算齿轮，打孔带如同瀑布般从机械中垂落，上面刻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而在中央工作台上，摆放着一个微缩的第七城模型，每个区域都标注着红色记号。

“欢迎来到星象厅的观测站。“白菱松开林夏的手腕，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产生轻微回音，“或者说，议会最想摧毁的地方。“

林夏的视线被工作台边缘的某样东西吸引——那是一台破损的罗盘，与他之前在机械坟场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中央的怀表凹槽。

“这是...？“

“初代城主留下的预言装置。“白菱走向工作台，手指轻抚过罗盘表面的裂痕，“三百年前，他预见了浮空城终将坠落，于是制造了十二个这样的罗盘，分散藏在各座城市里。“

她突然转身，琥珀色的瞳孔直视林夏：“而你手上的怀表，是启动它们的钥匙。“

林夏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却只抓到一把齿轮碎片——怀表已经在广场上彻底损毁。白菱见状摇了摇头，从工作台抽屉里取出一个铅制盒子。

“你以为那是普通的怀表？“她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六枚相似的黄铜怀表，每一枚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这些都是历代'能源部长'的遗物。“

林夏的胃部突然抽搐。议会每三年更换一次能源部长，而每位部长都会在任期结束时神秘死亡，官方说法是“蒸汽核心过载事故“。

“他们不是死于事故...“林夏的声音干涩，“是被这个...这个怀表杀死的？“

白菱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更准确地说，是被改造成了苍穹之心的养料。“

她走向星轨仪下方，拉动某个操纵杆。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中，穹顶的金属球体开始加速运行，投射出全息影像——那是齿轮神殿地下的场景。

林夏看到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悬浮在无数齿轮中央的“苍穹之心“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态，机械结构与生物组织完美融合，表面布满发光的纹路。更可怕的是，心脏内部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像是被囚禁在琥珀中的昆虫。

“每三年，议会都会挑选一个具有机械亲和体质的祭品。“白菱的声音冰冷，“用他们的生命维持浮空城的悬浮。“

林夏的右手突然剧痛，齿轮烙印发出刺目的蓝光。他踉跄着扶住工作台，看到自己的皮肤下浮现出与苍穹之心相同的纹路。

“而你，林夏，是第三十七号候选者。“

白菱的话像一桶冰水浇在林夏头上。他想起罗盘的声音——“苍穹之心第37号碎片持有者“。这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早已注定的命运。

“为什么是我？“他艰难地问道，“我只是个机械学院的学徒...“

“因为你的血液里流淌着初代城主的基因。“白菱从腰间取下一枚钥匙，插入工作台的隐藏锁孔，“你是他在三百年前留下的后手。“

随着钥匙转动，星象厅的地板开始下沉，露出一个圆形的金属平台。平台上刻满了与林夏右手烙印相同的齿轮图案，中央是一个怀表形状的凹槽。

“这是...“

“测试你能否承受苍穹之力的装置。“白菱指向平台，“站上去。如果你能活下来，我们就有机会拯救第七城。“

林夏的喉咙发紧。他看向全息影像中的苍穹之心，又看向自己右手上的烙印。老杰克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齿轮咬住了月亮“。

“如果我拒绝呢？“

白菱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那么71天后，当第四滴血干涸时，第七城将会坠落，而你会像前三十六位候选者一样，被议会强行改造成能源核心。“

墙上的机械钟突然发出刺耳的报时声。林夏抬头看去，钟面上除了常规的时间显示外，还有一行不断跳动的数字：

【71天23小时15分】

与怀表上显示的倒计时完全一致。

“选择吧，林夏。“白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作为祭品死去，还是作为救世主战斗？“

地下室的瓦斯灯忽明忽暗，在墙上投下两人扭曲的影子。林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金属平台。当他的靴底接触刻纹的瞬间，整个星象厅的齿轮同时加速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没有注意到，白菱的右手正悄悄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