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墨烬
沈思思滚鞍下马时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却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扑到闫瑾脩身前。
指尖触到他甲胄上蜿蜒的血痕，仿佛有无数冰锥扎进心脏。
闫瑾脩单膝跪地拄剑支撑身体，玄甲上被砍出的缺口翻卷着，露出内里染血的软甲。他扯下衣袖的动作扯动伤口，血水顺着小臂滴进泥坑，在暴雨中洇开暗红的花：“追兵在后面，你不该回来送死。”
沈思思颤抖着打开药瓶，瓶口的红珊瑚坠子被雨水打得摇晃。
白色药粉撒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闫瑾脩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却猛然握住她手腕：“别浪费，留些药，等会你防身。”
东南方向的树林传来劈啪爆响，冲天火光将雨幕染成血色。闫瑾脩撑着剑柄踉跄起身，铁甲发出锈蚀的摩擦声，将沈思思牢牢护在身后：“往东边祠堂跑，第三根檐柱下有暗门。”
首批追兵踏入视野，火把照亮他们狰狞的面容。沈思思手腕一抖，软鞭抽出破空声，与闫瑾脩背靠背站定。她感觉到他的血顺着衣摆流淌，温热的触感透过裙裾渗进皮肤，烫得心口发疼。
闫瑾脩剑花如星芒闪烁，每一刺都精准封喉；沈思思鞭梢裹着碎石，抽碎追兵的筋骨。两人配合默契，竟生生在暴雨中撕开缺口。但更多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
闫瑾脩一脚踹开扑来的刀手，拽着沈思思退到祠堂墙边。他的手在墙缝摸索机关时，血染红了青砖缝隙里的苔藓。暗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开启，他将沈思思狠狠推进去，自己却被流矢射中后背。
沈思思目眦欲裂，伸手去拽他染血的衣袖，却被闫瑾脩用尽全力推离：“别出来。”
暗门在面前轰然合拢，最后一眼看见闫瑾脩单膝跪地的身影被追兵淹没，沈思思倚着冰冷石壁滑坐在地，尝到了眼泪里混着雨水的血腥味。
头顶传来兵器碰撞声，祠堂梁柱在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思思冷静下来，在暗门内机关齿轮咔嗒作响，沈思思终于找到凸起的青砖，拼尽全力按下时，指甲劈裂渗出血珠。
暗门轰然洞开，寒光闪烁的长刀距闫瑾脩心口只剩半寸。沈思思摘下鎏金步摇，发簪尖端折射着火光，如流星坠地般射向持刀侍卫咽喉。
侍卫瞳孔骤缩，却已来不及躲避。发簪没入脖颈的瞬间，沈思思借力腾空，绣鞋重重踹在他胸膛，鲜血喷溅染红了她裙摆金线。
二十余侍卫哄笑出声，领头者舔着刀刃狞笑：“什么王妃？等老子们开了荤，你连窑姐都不如！”
“不如自己脱了衣裳跪下。”
有人吹起下流口哨：“哥哥们还能让你死得舒坦些！”
沈思思拾起长剑时，剑穗扫过地上断肢。她指尖摩挲剑身血槽，忽然笑了：“想碰我？”
剑光如匹练，领头者瞳孔里倒映出自己飞旋的头颅。滚烫的血泉喷涌，溅在沈思思脸颊，她伸出舌尖舔去，咸腥在口腔炸开。
“下一个。”
她拎着滴血的剑缓步上前，绣鞋碾过断颈时发出黏腻声响：“谁说想要女人？”
长剑挑开第二名侍卫的咽喉，沈思思贴近他抽搐的身体，在濒死的瞳孔里欣赏自己的倒影：“想要女人，那就下地狱慢慢挑吧！不用着急！”
最后三人胆寒后退，沈思思却步步紧逼。剑刃穿透第五人的胸膛时，她抽出染血的牡丹帕子擦拭剑锋：“论残暴？你们还不配。”
长剑挽起剑花，精准挑断接下来冲来的侍卫手筋。她旋身扫腿时，裙摆甩出暗红弧线，宛如地狱盛开的曼珠沙华。
侍卫见识到了沈思思的可怕，终于提起精力全部朝沈思思蜂拥而来。
侍卫刀风劈面而来，沈思思嗅着刀刃上的铁锈味，侧身贴近对方臂弯时，听见他急促的呼吸。
剑柄狠狠撞击耳后翳风穴，侍卫瞳孔涣散的瞬间，沈思思夺过他腰间短刀。寒光闪过，肘骨断裂声混着闷哼响起。
踩着抽搐的躯体旋身，短刀反手劈入另一个侍卫的胸膛。她数着对方心跳，三息后拔刀，温热血柱喷溅在朱唇，腥甜漫过齿间。
又有侍卫从背后袭来，沈思思却不转身，将长刀鞘狠狠撞向他咽喉。软骨碎裂声中，她偏头看向领头者，眼尾弯出温柔弧度：“还要继续吗？识趣的话就滚，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想要闫瑾脩的命，那就先从我沈思思尸体上踏过去。”
领头者瞥向暗门方向，突然狞笑：“怕什么，她已经体力不支了，不是我们的对手，杀了她！再取瑾王项上人头回去复命，皇后定会重重有赏！”
余下三人相视一笑，发狠扑来，带起的风掀动沈思思染血披帛。
沈思思不退反进，袖中淬毒飞针破空。正中眉心的侍卫僵在原地，她借力腾空时，短刃精准挑开第二名侍卫的手筋。
最后一人眼底终于漫上恐惧，沈思思却步步逼近。
刀尖抵上最后一人心口，沈思思俯身时沾血的发梢垂落，在青砖投下蜿蜒阴影，她附身低语：“你可知，墨烬焚天，从无活口？”
侍卫瞳孔骤缩，嗓音因恐惧而破音：“你……你是墨烬？可江湖传言说墨烬不是男的吗？这绝对不可能。”
沈思思指尖摩挲刀柄纹路，眼尾弯出妩媚弧度：“传言？”
刀身没入一寸：“记住了——墨色如血，烬灭无痕，隐喻无声绝杀，强者不分男女。”
利刃穿透心脏的闷响中，她直起身掸去袖间血点：“下辈子投胎前，记得打听清楚。”
手起刀落最后一个侍卫倒地至死也无法瞑目，毕竟谁也没告诉过他们，让他们去杀一个不可能杀得的人。
沈思思望着满院狼藉，晨雾裹着血腥气弥漫，沈思思甩掉刀上血珠，转身奔向暗门。闫瑾脩的血在青砖上蜿蜒成河，她的绣鞋踩过，留下朵朵红梅。
沈思思拖着染血的裙摆走进暗门，见闫瑾脩仍闭着眼，指尖轻触他颈侧——还好，脉搏还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