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脉阴窍与毒火焚身
“沙……沙……”
那声音极其轻微，如同枯叶被风吹过粗糙的砂砾地，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律性，在思过窟绝对的死寂中，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游曳而来。
凌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猛地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如同石雕，连断臂处传来的剧痛都暂时被巨大的恐惧所淹没。
这深入地底、被精铁锁链封死的绝窟之中，怎么还会有活物？！
他猛地收回探向地脉的意念，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切断了与涌泉穴那股微弱地脉暖流的联系。丹田气旋的旋转也骤然凝滞，引气三重的微弱气息被压缩到极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整个人蜷缩在冰冷潮湿的角落，右手死死攥着那根仅存的、浸湿的硬木柴棒，尖端在黑暗中无声地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
眼睛在极致的黑暗中努力睁大，试图捕捉一丝轮廓。然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耳朵竖立到极限，捕捉着那“沙沙”声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近了！更近了！
声音并非来自入口方向（那里被铁栅栏封死），而是……来自思过窟更深、更黑暗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片未知的、连堡内传说都未曾触及的黑暗里，缓缓爬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陈年尸骸腐朽味和浓重阴浊死气的寒意，如同粘稠的冰水，伴随着那脚步声，悄然弥漫开来，迅速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洞窟空间。这气息比洞内原本的阴冷更甚，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作呕的冰冷恶意！
“嗬……嗬……”一阵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喘息声，伴随着脚步声响起，断断续续，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的节奏。
不是人！
凌飞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的四肢百骸！是尸傀？是地底滋生的阴邪怪物？还是……这思过窟真正的主人？！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石珠在掌心沉寂，并未因这恐怖气息而悸动，仿佛这存在的本质，并非它所渴求的“饵食”。
脚步声在距离凌飞藏身之处约莫数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那股腐朽冰冷的恶意气息却更加浓郁地锁定了他！黑暗中，仿佛有两道无形的、带着粘稠贪婪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如同打量着一盘即将入口的血食！
时间仿佛凝固。死寂中，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喘息声，如同冰冷的鼓点，敲打在凌飞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就在凌飞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形的恐惧彻底压垮时——
“沙沙……沙沙……”
脚步声再次响起！却并非向前，而是……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回了思过窟那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那股锁定他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恶意，也随之缓缓退去，如同潮水般缩回了黑暗的源头。沉重的腐朽气息渐渐稀薄，最终只剩下洞窟内原本的阴冷死寂。
走了？
凌飞紧绷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瞬间瘫软下来，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浓重的尸腐气味。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又被洞内的寒气冻结。
那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退走了？是畏惧？还是……受到了某种限制？守祠老人将他送入这绝地，难道不仅仅是让他“根扎大地”，更是要面对这地底深处的恐怖存在？
巨大的谜团和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蛛网，将他层层缠绕。但此刻，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倒了一切——力量！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否则，下一次那东西再来，他必死无疑！
“根扎大地……根扎大地……”
守祠老人的禅机在恐惧的余烬中，如同唯一的火种，再次顽强地亮起。刚才那短暂的感应，脚下涌泉穴传来的、厚重温和的地脉暖流，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再次盘膝坐好。这一次，他更加谨慎，意念如同最警觉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沉入双脚涌泉穴，同时将一部分心神如同雷达般散开，警惕地感应着洞窟深处的任何异动。
意念沉入。冰冷、厚重、死寂的大地气息再次将他包裹。他努力摒弃恐惧，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用意念去呼唤、去沟通那丝微弱的地脉脉动。
时间在无边的黑暗和专注的感应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精神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之时——
嗡！
那股熟悉的、厚重温和的暖流，再次如同羞涩的溪流，从脚下冰冷的岩石深处悄然渗出，顺着他意念的牵引，极其缓慢地流入涌泉穴，汇入经脉之中！
暖流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稳定！凌飞精神猛地一振！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引导着这丝宝贵的地脉暖流，小心翼翼地汇入丹田那凝练的气旋之中。
气旋接触到这丝厚重温和的气息，如同久旱的禾苗迎来甘霖，旋转明显加快了一分，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凝实稳固。更让凌飞惊喜的是，当这丝地脉暖流在体内流转时，石珠竟然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舒适的共鸣！它似乎对这种源自大地的、精纯厚重的能量，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石珠吞噬外界阴浊之气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反哺出的温凉能量，在地脉暖流的调和下，变得更加温顺、更加精纯，修复经脉的效果也显著提升！
有效！这“根扎大地”之法，不仅能稳固自身，化解阴煞隐患，更能滋养石珠，提升其吞噬转化效率！
这个发现让凌飞狂喜！他如同在沙漠中发现了绿洲的旅人，将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这艰难而充满希望的感应与引导之中。
一日……两日……
在这永恒黑暗、冰冷死寂的思过窟中，凌飞彻底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像一株扎根于绝壁岩缝的孤松，将所有的生命力都倾注在与脚下大地的沟通之上。每日除了极其少量的、从入口缝隙滴落的冷凝水维持生命，便是全神贯注地感应地脉、引导暖流、运转气旋。
身体的伤痛在缓慢而坚定地愈合。断臂处的骨痂在石珠反哺能量和地脉暖流的滋养下，变得异常坚实。体内那些被阴寒死气侵蚀、布满灼痕冻伤的经脉，在持续的精纯能量修复下，裂痕一点点弥合，韧性也在缓慢增强。虽然那蛰伏的阴寒死气并未消失，但在厚重地脉气息的压制下，变得异常温顺，不再轻易躁动。
丹田的气旋，在不断地吸纳地脉暖流和石珠反哺的精纯能量后，体积虽然增长缓慢，却变得愈发凝练、稳固。引气三重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四重的门槛！每一次气旋的旋转，都带着一种沉凝如山的厚重感。
石珠的状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吞噬外界阴浊之气的速度越来越快，反哺出的能量也越发精纯、温和。其表面那道黯淡的龙形暗纹，在持续汲取地脉气息后，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丝，隐隐透出一种沉睡巨龙被大地滋养的满足感。
这一日，凌飞如同往常一样，意念沉凝，引导着地脉暖流在体内流转。当暖流再次汇入丹田气旋时，气旋的旋转陡然加快！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吸力，猛地从气旋中心爆发出来！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自身，而是……顺着那地脉暖流的来路，反向传递！如同无形的根须，猛地扎向脚下更深、更炽热的大地！
轰——！
凌飞感觉自己的意念仿佛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拖拽着，瞬间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沉入了一片难以想象的、炽热、狂暴、如同熔岩之海般的恐怖所在！
地火！是地肺深处奔涌的地火毒脉！
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毁灭性高温和剧毒气息的狂暴热流，如同被惊醒的太古凶兽，顺着凌飞意念反向探出的“根须”，猛地倒灌而上！
“呃啊——！”
凌飞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投入了熔炉！一股难以想象的、仿佛能焚尽灵魂的恐怖热流，瞬间从他双脚涌泉穴冲入！这股热流并非纯粹的火焰，而是混合了地肺深处最污秽、最暴烈、蕴含着剧毒的火煞之气！它比寒潭三纹草的寒气狂暴百倍！比黑袍老者的阴寒死气凶戾千倍！
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脆弱的琉璃被投入熔岩，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刚刚修复好的经脉壁被烧灼、碳化！剧烈的、如同被亿万根烧红钢针反复穿刺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干裂，冒出丝丝白气！
丹田气旋首当其冲！那凝练的银白光点被狂暴的火煞毒流瞬间淹没，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旋转几乎停滞！凌飞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从内部点燃、焚化！
石珠在掌心传来前所未有的滚烫悸动！它似乎也没预料到凌飞反向探出的意念竟会引动如此狂暴的地火毒煞！一股更加霸道的吞噬之力瞬间爆发，试图截断、吞噬这股焚身毒火！
然而，这地火毒煞太狂暴了！量也太庞大了！石珠的吞噬如同螳臂当车，仅仅吞噬了最前端的一小部分，后续那如同决堤熔岩般的毒火洪流，便已冲破阻碍，疯狂涌入凌飞体内！
“根……引火……焚……净……”
就在凌飞意识即将被焚身剧痛彻底吞噬的刹那，守祠老人那沙哑飘忽的声音，如同最后的警钟，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直接在他即将崩溃的灵魂深处炸响！
焚净？！
凌飞被剧痛灼烧得近乎疯狂的意识，捕捉到了这唯一的生机！
焚净什么？焚净这具身体里淤积的杂质？焚净经脉中那些顽固的旧伤？焚净……那蛰伏的阴寒死气？！以地肺毒火为炉，以自身为铁胚，行那焚尽旧我、浴火重生之举？！
这个念头疯狂而凶险！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啊啊啊——！给我炼！！！”
凌飞喉咙里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被逼至绝境的不屈意志轰然爆发！他不再试图抗拒那焚身的毒火，反而强忍着经脉寸寸欲裂、灵魂都要被点燃的极致痛苦，疯狂地运转起《引气诀注解》中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同时，那卷从黑袍老者处得来的《阴煞淬体诀》中，一段关于引煞气入体、磨砺筋骨的凶险法门，也瞬间浮现在脑海！
他不再引导地脉暖流，而是用意念，如同最疯狂的铁匠，强行引导着那涌入体内的狂暴地火毒煞，一部分狠狠地撞向丹田气旋！一部分则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向那些布满旧伤、被阴寒死气蛰伏的经脉！更有一部分，则被他引向那蛰伏在经脉深处、此刻被毒火刺激得狂暴起来的阴寒死气！
冰与火！死寂与毒煞！两种性质截然相反、却都霸道绝伦的力量，在凌飞脆弱的身体内轰然对撞！
“噗——！噗——！”
凌飞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反复砸击，剧烈地痉挛、抽搐！大口大口混合着焦糊内脏碎块和灰黑冰晶的污血狂喷而出！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被烧灼得赤红的血肉！头发、眉毛瞬间卷曲焦枯！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投入熔炉、即将彻底焚毁的人形火炬！
剧痛！超越一切想象的剧痛！如同将灵魂置于地狱毒火上反复炙烤！凌飞的意识在毁灭的火焰中沉浮、撕裂，只剩下那一点被守祠老人点醒、被绝境逼出的、如同寒铁般的不屈意志死死支撑——焚净！焚净旧我！浴火重生！
石珠在这毁灭性的对撞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龙形暗纹幽光大放！它不再试图吞噬所有毒火，而是如同一个最精密的熔炉核心，疯狂地吞噬着对撞后逸散的、最精纯的毁灭性能量，将其转化为一股股温凉而精纯的、带着涅槃生机的奇异能量，反哺向凌飞被毒火和死气双重摧残的经脉和丹田！
毁灭！新生！焚烧！淬炼！
在这地狱般的煎熬中，凌飞的身体发生着肉眼可见的恐怖变化！焦黑的死皮不断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带着玉石般光泽的皮膜！被烧灼碳化的经脉，在石珠反哺的涅槃生机和自身不屈意志的催动下，如同浴火重生的不死鸟，艰难地、缓慢地重新弥合、生长！新生的经脉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泽，隐隐流动着微弱的火光，坚韧程度远超从前！
丹田处，那被毒火反复煅烧、几乎溃散的气旋，在毁灭与新生的极限拉扯中，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被压缩、锤炼得更加微小、更加凝实！如同被投入地心熔炉反复锻打的星核，散发出一种沉凝、厚重、带着一丝毁灭与新生交织的奇异气息！
引气三重巅峰的壁垒，在这焚身毒火的煅烧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轰然破碎！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练数倍的气息，如同挣脱枷锁的熔岩地龙，从凌飞焦黑的身体内轰然爆发！炽热的气浪混合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的思过窟！
引气四重！
在这焚身毒火的绝境之中，借助石珠的护持与调和，凌飞竟以这种惨烈到极致的方式，强行冲破了三重桎梏，踏入了引气四重！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
体内狂暴的地火毒煞并未完全平息，大部分被石珠强行压制在了那些新生的、带着暗红火纹的经脉深处，如同无数座随时可能爆发的微型火山！那阴寒死气虽然被毒火焚炼掉了大半，但最精纯的一缕核心，却如同跗骨之蛆，与毒火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同样蛰伏下来。新生的力量强大而狂暴，身体却如同一个布满裂痕、内藏炸药的火药桶，随时可能崩溃！
凌飞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牵扯着体内无数新生的、脆弱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焦黑的硬壳，缝隙间露出新生的、粉嫩的皮肉，如同蜕皮的蛇，脆弱而痛苦。口鼻中不断溢出带着硫磺气息和血腥味的黑烟。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里一片滚烫，甚至隐隐透出不正常的暗红光泽。石珠沉寂，传递出的气息却带着一种“饱食”后的满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着烧红的炭块。但那双被剧痛和疲惫充斥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冰冷的火焰。
力量！引气四重的力量！虽然代价巨大，隐患深重，但这力量，是真实的！是他用命搏来的！
就在这时——
“沙……沙……”
那如同梦魇般的、砂纸摩擦地面的脚步声，再次从思过窟最深沉的黑暗深处，缓缓响起！
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靠近！
伴随着脚步声，那股混合着腐朽尸骸和浓重阴浊死气的冰冷恶意，如同苏醒的洪荒凶兽，再次弥漫开来，瞬间锁定了瘫倒在地、如同焦炭般的凌飞！
这一次，那脚步声中没有丝毫迟疑，带着一种赤裸裸的、贪婪的渴望，如同发现了最诱人的血食，坚定而迅速地朝着凌飞所在的位置逼近！
“嗬……嗬……”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近在咫尺！
凌飞焦黑的脸上，肌肉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微微抽搐。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新生的力量在焦灼的经脉中奔涌，引气四重的气息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轰然爆发！虽然身体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但那双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的眼眸，却如同淬炼过的寒星，冰冷、沉凝，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黑暗中，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在距离凌飞不足三丈之处，倏然亮起！如同地狱恶鬼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