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可以滚了吗
偌大的客厅再次陷入暗流汹涌的死寂。
方才强撑的镇定宛若潮水般退去，向卿言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一样，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你满意了？”
任远恒喉结微动，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紧锁住向卿言，眼底翻涌晦暗不明的情绪。
向卿言不愿再在他面前失态，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压抑胸腔里的怒火，脸上覆上一层疏离。
“你所谓的帮助，就是让我因为编造谎言帮你解围，结果换来任星宇的一番斥责？”
任远恒低垂着头，“对不起，是我思考不周，没想到他会那样说话中伤你。”
“那你现在看到了。”向卿言的是声音骤然拔高，将积压的怒气决堤而出，“可以滚了吗？”
任远恒刚想上前迈近一步，却被向卿言尖锐的呵斥声钉在原地。
“别过来！”
任远恒笔直僵硬地站立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他知道她是真生气了。
向卿言闭上眼，深呼吸，调整心中那团宛若脱缰的野马在峭壁边缘挣扎的情绪。
两年的贤内助角色，磨平了棱角，蚕食了锋芒，甚至入戏太深令向卿言差点儿忘记原本的脾性。
难得今天的情绪快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不过她真是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太久，竟然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这种被情绪左右的活人感觉，险些没有拉住缰绳，坠落悬崖。
眼下绝是不能失态的情形。
向卿言紧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来淡淡的铁锈味，针扎似的痛感才勉强拉回她的清醒。
重新拿回调控情绪的主动权，再次睁开眼，她平静的眼底略带一点点疲惫的红丝。
“任远恒，我只想安静地离婚，如果你偏要帮我，那不打扰就是你对我最大的帮助。”
任远恒的心脏被狠狠攥住，钝痛感蔓延开来。
向卿言的声音像淬了冰似的，“你以为能掌控很多事情，但现实往往并非如此，所以别再自以为是，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从拉开茶几的柜门，抽出褶皱不堪的文件扔到任远恒的脚边，“现在，拿上它离开这里！”
纸张哗啦地散落一满地，几张掠过任远恒的鞋面，几张飘进沙发底座下，一张一张像是锋利的刀刃，割得人眼睛生疼。
任远恒想叫住向卿言单薄又决绝的背影，却像是失语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片刻，任远恒失焦的瞳孔缓慢地凝聚力，他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向卿言站在二楼的缓台上，听见关门声的同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通知栏里显示任远恒发来的微信。
任远恒：【今天对不起，但如果你改变想法了，随时跟我说，这份协议永远有效。】
向卿言左划屏幕，干脆地删掉对话框。
她走下楼，地面已经空无一物，找不到一张刚才散落满地的文件，就连地上那抹浓黑的墨水也被擦拭干净，一点印渍都没留。
干净得像一切从未存在，从未发生一样。
手机又蓦地响起，是好友蒋舒羽来电。
向卿言：“舒羽，怎么了？”
蒋舒羽撒娇道：“言言，我的度假山庄预计月底开业，开业前想邀请大家聚一聚，刚好下周又是圣诞节，你没什么事就过来凑个热闹呗。”
向卿言刚想拒绝，蒋舒羽立马抢话劝说。
蒋舒羽：“你先别着急拒绝，我知道你不想看其他人的眼色，也懒得和他们打交道，但下周正好是你的生日，你就当作来我这里散心，顺便我给你庆生。”
在京都的两年，起初向卿言和任星宇的好朋友相处得并不融洽。
一来是任星宇很少带她参加好友间的聚会，大家都不熟。二来是他身边的朋友都说她是想攀高枝的心机女，明里暗里瞧不上她。
直到后来寰宇科技日渐展露头脚，任星宇为了树立爱妻的人设，才开始带向卿言出现在朋友面前，而这帮朋友也从曾经明目长大的嘲笑转为酸溜溜的暗讽嫉妒她命好。
但唯独蒋舒羽除外。
蒋舒羽是唯一一个真心当向卿言是朋友的人。
向卿言想到离开后就很难再见到面，她思索下答应。
向卿言：“好，我一定到。”
蒋舒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一定要来，不能放我鸽子！”
向卿言笑道：“知道了，周三见。”
从向卿言家里离开，任远恒开车直奔路舟的健身房。
工作日的下午，健身房人不多，任远恒换好衣服出来，一言不发地踏上自己经常跑的那台跑步机，没有任何热身，直接将速度调到最高。
履带飞速运转，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整个健身房内只能听见跑步机的轰鸣混合呼吸沉重的回声。
路舟下课经过，瞥见跑步机上快跑出残影的任远恒，他随口问店员。
“他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十分钟前。”
路舟扬声又问，“没热身？上来就是这个配速？”
店员点点头，“哥，我们劝过了，但任先生不听。”
路舟摆手让店员去忙别的事情，他察觉不对劲，急忙掏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发给杨诺。
路舟：【速来，这家伙有点不对劲，跑我这里自虐来了。】
二十分钟后，杨诺气喘吁吁地赶到健身房。
路舟仿佛看到救星，小跑迎上去，“大姐，你可算来了，这小子简直不要命了，就这么跑快半小时了，不听也不停。”
杨诺眉头紧蹙地望向跑步机上近乎疯狂的背影，她太了解任远恒，能让他像这般失去理智，甚至不惜用透支体力的自虐方式来麻痹自己，除了向卿言，找不出第二个人。
杨诺走近，不管任远恒会不会猛然摔倒受伤，没有丝毫犹豫拔掉电源线。
履带骤然停止，突如其来的制动令任远恒瞬间失去平衡，被巨大的惯性猛冲摔倒在地上。
“咚”地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路舟环抱双臂，不禁打个抖颤。
杨诺见任远恒不打算起来，她用脚轻踢了两下他的小腿。
“行了，又没摔破相，没摔骨折，你少碰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