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晨光与秘密
程昊是被阳光刺醒的。
他皱着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记忆慢慢回笼——他昨晚好像就这样坐着睡着了，而某个麻烦精……
他低头，看见江予诗蜷在他怀里，像只餍足的猫。她的脑袋枕在他胸口，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角，呼吸均匀而温热。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是某种易碎的瓷器。
程昊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不敢动。他从来没有和人这样亲近过，近到能感受对方的心跳，能闻到对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这种感觉陌生又奇妙，让他既想逃离，又想沉溺。
“……程队，”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你醒得好早。”
“已经八点了。”
“八点很早呀，”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我周末都要睡到十点的。”
程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这些感知让他的血液往某个危险的方向涌去。
“江予诗，”他声音沙哑，“你该起来了。”
“不要，”她收紧了抓着他衣角的手，“程队的怀里好暖和。”
“……我要去队里。”
“周末也要去？”
“有案子。”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杏仁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却又在看清他的瞬间亮了起来。
“程队，”她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促狭，“你昨晚是不是偷亲我了？”
程昊的耳尖又红了。他想起那个落在她额头上的吻，想起自己当时的心情，觉得那种柔软的情绪此刻全都变成了让他窘迫的证据。
“……没有。”
“骗人，”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感觉得到。程队的嘴唇好软。”
“江予诗！”
“好啦好啦，”她终于舍得从他怀里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下滑，露出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我不逗程队了。不过……”
她凑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瞳孔的收缩：“程队要负责哦。昨晚你亲了我，还让我睡在你床上，按照我们医学院的伦理课标准，这算是……”
“算什么？”
“算确定关系了呀，“她歪着头，笑得狡黠，“程队，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程昊愣住了。他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这个姑娘总是这样，用那种软绵绵的语气说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话，把一件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变成既定事实。
“我……”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她跳下床，光着脚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让她白色的连衣裙几乎变得透明，“程队，今天天气好好！”
程昊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看着她站在阳光里的背影。她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他忽然觉得，自己三十年来坚守的那些原则，那些“不合适”、“太危险”、“会拖累她”的念头，在这个瞬间都变得微不足道。
“……早餐想吃什么？”他听见自己说。
江予诗转过身，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程队要给我做早餐？”
“外面吃也可以。”
“我要吃程队做的，”她跑回床边，跪在床沿看他，“上次温苧姐说，程队煎的蛋特别好吃。”
程昊的眉头皱了起来：“温苧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因为温苧姐喜欢我呀，“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而且我还知道，程队每周三值夜班，周四早上会去城东那家老店买豆浆，周五晚上如果没事就会在家泡茶……”
“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她纠正他，声音软了下来，“是关心。我想知道程队的一切，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累，想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皱着眉，为什么总是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程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发红。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姑娘，其实一直在用她的方式靠近他，了解他，温暖他。
“……我去煎蛋。”他别过脸，起身往厨房走，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波动。
江予诗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熟练地打蛋、热锅、倒油，忽然说：“程队，你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你说'好'，”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在我睡着之后。你说'好'。”
程昊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想到她听见了，更没想到她记得。那个字他说得那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算数。”
江予诗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了狡黠和算计，只剩下纯粹的、明亮的欢喜。她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心跳。
“程昊，”她叫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欢喜，“我好喜欢你。”
程昊关掉火，转身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头发上柑橘调的香味，觉得自己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我知道。”
“那你呢？”她仰起脸看他，眼神期待又忐忑，“你喜欢我吗？”
程昊看着她，看着这个比他小十二岁、却勇敢得让他心疼的姑娘。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样子，想起她每次“偶然“路过警局时的笑容，想起她塞进他笔记本里的那张画着猪头的纸条。那些点点滴滴，像是细密的针脚，把他冰冷的生活缝成了一幅温暖的画。
“喜欢。”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江予诗，我喜欢你。”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然后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昨晚的不一样。没有了火锅底料的辛香，没有了雨夜的急促，只剩下晨光里的温柔和珍惜。程昊扣住她的后脑，回应她的热情，直到锅里的煎蛋发出焦糊的味道，他们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蛋糊了。”江予诗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
“程队第一次给我做早餐，”她看着锅里黑乎乎的煎蛋，笑得眉眼弯弯，“虽然糊了，但我还是要吃完。”
程昊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破不完的案子，不是抓不完的罪犯，而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早晨，一个会因为他煎糊的蛋而笑得开心的姑娘，一个让他觉得活着真好的瞬间。
“下次不会糊了。”他说，把焦掉的蛋倒进盘子里。
“下次？”江予诗的眼睛亮了起来，“程队说下次？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还有很多次？”
程昊把盘子递给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吃饭。”
她没有追问，只是捧着盘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程昊看着她，忽然觉得，三十岁的年纪，遇见十八岁的她，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